“孤陈的城市在长夜中埋葬/他们记忆着最美丽的皇后/飘零在西落的太阳下/要先做一场梦。”去年,一个会“写诗”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微软小冰”横空出世,让不少坚信“人工智能没有创造力”的人大跌眼镜。“小冰”展现出的非凡语言能力,固然来自技术加持,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人工智能对语言学等人文学科的渗透和冲击。

  人工智能(AI)现在已经是全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一般来说,我们认为人工智能主要是自然科学的事情,人文学科很难与人工智能扯上关系。不仅大众如此认为,人文学科内部也对人工智能态度冷淡。虽然学者们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已势不可挡,但毕竟离人文学科还比较遥远,完全可以置之不论。甚至有学者认为,人工智能只是一阵风,学术研究本不该盲目跟风,过度参与只会产生浮躁的成果和新的学术泡沫。可以说,这些观念相当正常,并且一定要有这样的声音存在,才能使学术研究不会被技术过度捆绑,从而保持自身的纯粹,以及具有独立价值的思考。

  昨天,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十几位学者围绕人工智能与人文研究展开了一场“头脑风暴”。他们坦言,由算法推动的人工智能正在对人文学科发起挑战:它颠覆了很多领域的基础研究范式,未来三分之一的人文研究领域也许会“消失”或被替代。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也为人文研究开辟了更广阔的空间与格局——当人文研究迎来拐点,需要学者以更开放的心态正面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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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数据见长的人文学科受到“颠覆式”冲击

奥门金沙手机娱乐网址, 但我们必须看到,人工智能作为必将彻底改造整个社会生活的一项技术,也必然将彻底改造学术研究的方式和内涵。人文学科虽然是离技术最远的领域,终也逃不过这一巨大浪潮。

  “系里有位研究语料库的资深教师‘崩溃’了。人工智能短短几天得出的结论,甚至比他埋首钻研了20年的学术成果更准确、更有说服力。”这场研讨会的发起者、华东师大中文系教授王峰一语道出了时下不少人文学者的学术困境。

  所以,我们不如迎潮而上,思考人工智能与人文学科的关系,即使我们不做这件事情,我们的后辈也必须做。因为再过十年二十年,人文研究将再无退路,除了正视这一巨大变革,别无他选。

  他介绍,随着数字科技的兴起,近年来一种名为“人文计算”(HumanitiesComputing)的学科方向在美国等多个国家兴起。这种使用计算机进行量化分析的人文研究方法,对于语言学、文献挖掘学、文学史料学等以数据见长的学科而言,挑战甚大。其中,语言学受到的冲击几乎是“颠覆式”的。

我们已站在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上,后退即成传统,前进则为新变

  王峰坦言,过去语言学者那种皓首穷经的研究方式,与人工智能所实现的海量数据库相比全无优势。如今,大多数语言学领域的基本研究范式因此改变,催生了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等不少新的学科方向。“未来,这些领域内研究者的培养和训练方式也应随之改变。”王峰认为,传统的研究能力训练仍有保留的必要,但研究者一定要转变思路和方式。

  其实在人文学科内部,对于人工智能的发展存在着一股焦虑。一方面这是技术的自然发展所致;另一方面,我们也意识到这一变化将极大地改变研究的手段、方式和内容,甚至整个学术训练都将发生相应变化。也许二十年之后回望这一时代,就会发现,我们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上,后退即成传统,前进则为新变。

习以为常的文学理论和创作观念亦被动摇

  人工智能既是一种挑战,也是一次机遇,也许正是在这样一种变革面前,中国的人文研究才有可能找到一条突围之路,实现人文思想创新领先。但如何进行研究,怎样找到一条道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同学科的学者既要关心人工智能发展的大趋势,还应把这些新技术、新理念与自己的研究领域结合起来,只有一个个具体学科开辟出创新发展之路,才能真正实现人文研究的整体转向。

  人文研究受到的更根本冲击,来自传统的文学理论和创作观念的动摇。

 作为一名文学和美学研究者,我关心的就是“人工智能与美学”这样一个问题。二者怎样结合?相信不同学者会有不同的思考方式。下面就是我个人的探索之路。

  曾经,鲜有人相信没有“情感”的人工智能可以涉足创造性工作,但既能作诗又能写评论的“微软小冰”的出现,让人们有了“最后一块领地被占领”的危机感。而且,当“小冰”的诗作与真正的诗人诗作同台竞技时,几乎没人能分辨出作者。这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这种基于数据和算法的模式化写作同样具有文学和美的价值。

  首先,必须明确人工智能的工业化道路与人文道路的区别。人工智能的工业化,指的是人工智能的现实发展及理论推进,它注重的是工业化实现手段。相对而言,目前大家更重视这一道路。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在大力加码人工智能的工业化实现。但技术不仅仅是一种工具,它还与所有社会文化紧密结合在一起,技术在快速发展,相关的法律、伦理、人的观念、使用技术的心态以及新的社会文化形式都必须跟上,才能保护既有社会心理和文化形式不被摧毁,新旧两种文化形式才能顺利融合。但是,目前各类媒体在谈论人工智能的时候,不能很好区分这两条道路,甚至将二者混为一谈,从而产生两大害处:一是唯技术论,轻视社会人文研究,认为它没有用;二是不注意区别,将技术科幻化,这不可避免地伤害社会人文研究。

  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副院长、“微软小冰”负责人李笛介绍,为了“创作”诗歌,“小冰”学习了1920年以来519位诗人的现代诗,接受了超过一万次的写作训练。一开始,小冰写出的诗句毫不通顺,但之后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偏好和行文技巧。反观人类的诗歌创作,其实也是在大量习得中,择取一些具有表达意义的词汇,同时遵循以往诗作的规则。

  人工智能的人文道路不可避免地涉及想象的层面,这是一种新型的乌托邦,但它是有理有据的推测,而不是任意的想象。但工业化道路暂时无法实现人文想象的高度,这就会带来对人文道路的复杂态度。但是人文道路不仅仅着眼于当下的工业化发展,还着眼于未来几十年。简单地说,人工智能的人文道路主要是观念性和文化性的,但人工智能的工业化道路也必然是从观念到实践,而不是反过来。所以,这样的观念性也包含在人工智能发展的自然之理。

  “人类独特的情感凝结在文学和艺术之中,但机器人诗人的出现令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什么是原创、什么是心灵、什么是情感,人工智能让我们习以为常的文学理论和创作观念开始变得可疑了。”有专家这样说。

  只有把两种道路明确地区分开来,我们才能逐渐明晰人文道路的方向和工作半径,把握讨论的分寸。在美学上亦是如此。现在的人工智能达到人类美学的高度了吗?并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人工智能也提供了一些可供讨论的美学话题,这是我们的机遇。即按照实例进行分析,同时沿着这样的方向,对人工智能美学问题的发展做出预测。当然,既然是预测,就不可避免地与对未来的想象结合在一些,一步步推进。

人文科学要保持对人的精神和价值的坚持

如果我们把创造力解释为一种“算法”,这能否解决人工智能的美学难题

  面对人工智能的挑战,人文研究同样握有机遇。不少与会专家相信,人工智能完全可以为人文研究带来新视野,同时实现“让技术为我所用”。

  “微软小冰”是最著名的文学艺术类人工智能。以前,人们认为,无论人工智能会做什么,它都不可能会写诗,因为写诗是最需要人的创造力的,但机器没有创造力,它只有程序,只会排列字序,不可能写出文学的“明珠”——诗歌。但现在小冰能写诗了,这就对我们的文学、美学观念提出了挑战。

华东师大中文系副教授徐默凡认为,人工智能在人文教育的诸多领域大有可为。比如,在阅读教学中,人工智能可以全面统计阅读材料的各种表现,为阅读材料的难度分级提供可量化的标准,从而为教材选文、编制课外阅读书目等教学实践提供有效帮助;在写作教学中,人工智能可以通过自动摘要、自动校对等技术对学生作文进行辅导,从而提升一些基本的语言技能和写作技巧。

  对于小冰的诗歌创作,往往存在两种截然对立的观念:一种认为小冰创作的不是诗,因为小冰不是人,是机器,没有创造力,所以它创造出来的不可能是诗。这种观点面临的难题是,如果小冰创作出来的不是诗,那么,为什么我们把它的诗作与其他诗人的诗作混在一起,却无法分辨出哪一首出自小冰之“手”呢?另一种观念认为,小冰创造的是诗,它具有独特的创造力,只是我们现在不了解这一创造力来自哪里,就像我们现在也说不清人的创造力来自于哪里一样。这种观点面临的困难是,回答什么是创造力,如果它很神秘,无法说清楚,那么,究竟是因为它根本不存在,还是我们无法理解它?